箫声何处寻知音:我的洞箫搭子

不知从何时起,身边多了一个沉默的“伙伴”——那支暗紫色的洞箫。它静静地倚在书柜一角,像一截凝固的夜色,唯有孔洞仿佛深邃的眼睛,等待着被唤醒。然而,吹箫终究是件孤独的事。气息的断续,音准的飘忽,曲调的生涩,都在空荡的房间里被放大,最后消散于无形,连个回声都吝于给予。直到我遇见了我的“洞箫搭子”。洞箫搭子

“搭子”这个词,妙极了。它比“同伴”随意,比“老师”平等,比“琴友”又多了份目标一致的默契。我们因一个本地的民乐线上社群而结识,他在帖子里简单写道:“寻洞箫搭子,互相砥砺,能坚持者为佳。”没有炫技,没有高深,只是一份对“坚持”的朴素渴望,恰恰击中了我的心。箫声何处寻知音:我的洞箫搭子

第一次约在公园的凉亭合练,我紧张得手指发凉。他先到,已对着湖水悠悠地起了个长音,是《阳关三叠》的引子。那声音并不完美,却稳当、沉着,像一块温润的石头投入水中,漾开的涟漪瞬间抚平了我的焦躁。我们相视一笑,没有寒暄,便试着跟上彼此的节奏。起初自然是磕绊的,他的音厚实些,我的则尖细游离,时常岔到不同的“道”上。但奇怪的是,无人懊恼。他会停下来,侧耳听我单独吹某个小节,然后说:“你这里气再沉下去一点,想象从丹田往上托。”我试了,音色果然圆润了些。轮到他时,我也鼓起勇气指出:“这个颤音,是不是指速再均匀点会更好?”箫声何处寻知音:我的洞箫搭子-洞箫搭子

我们便这样,成了彼此的耳朵和镜子。独自练习时,常不自觉陷入重复的误区,或对瑕疵习焉不察。而“搭子”的存在,像设立了一个清晰而友好的坐标。我们每周一会,曲目从简单的《茉莉花》,慢慢到《梅花三弄》的片段。过程里,很少谈论高深的乐理,更多是“你这个换气点找得妙”、“尾音收得再轻些试试”这样具体的、细微的交流。进步是在不知不觉中的。某天傍晚,当我们终于能将《春江花月夜》的前半段较为流畅地合下来,箫声交织,此起彼伏,宛如月色下粼粼的水波相互推涌着向前,那一刻,一种无需言说的畅快与充盈,随着最后一个音符一同缓缓落下。我们收起箫,只是喝着自带的热茶,看暮色四合,觉得一切都恰到好处。

我渐渐明白,“洞箫搭子”的真正意义,或许远不止于技艺的切磋。在这件古老乐器苍凉、幽深的音色里,本就蕴含着一种孤独的哲学。而“搭子”,恰恰是这种孤独的温柔映照与适度消解。他让我知道,在这条需要极大耐心与内省的路上,我并不独行。我们因箫而聚,却不止于箫。偶尔也会聊起生活琐碎、工作烦忧,箫声暂歇时,亭子里的闲话也像散板,自由而松弛。

如今,我的洞箫依然沉默,但我知道,它的沉默里已驻进了另一道声音的回响。我们仍是独立的习箫者,各自面对自己的孔洞与气息,但在特定的时刻,我们的声音会寻找、确认、缠绕、共鸣,编织成一片小小的、温暖的声场。这大概就是“搭子”最美的所在:不必是高山流水的知音,只需是前行路上,那份让孤独变得可以承受、让坚持显得生机盎然的,平淡而珍贵的呼应。

凉亭、湖水、暮色,以及那交织又分开的箫声,构成了城市喧嚣边缘一幅安静的剪影。而我的洞箫,和我的洞箫搭子,让那抹剪影,有了温度,也有了声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