演习搭子
演习开始前三天,老周在食堂门口贴了一张纸条:“找演习搭子,要求:不怕死,不怕苦,不怕饿。”
纸条贴出去不到半小时,来了三个人。第一个是炊事班的小刘,他说:“我不怕饿,但我怕你们饿着,我带了压缩饼干。”第二个是卫生员小林,她说:“我不怕死,但我怕你们死了,我带了急救包。”第三个是刚下连队的新兵蛋子,他说:“我什么都不怕,因为我什么都不知道。”
老周看了他们一眼,把纸条撕了下来。演习搭子这事儿,讲究的不是人多,是默契。去年演习,他的搭子是二班的王胖子。两人趴在草丛里整整一天一夜,王胖子放了个屁,老周硬是憋着没笑出声来,因为一出声就暴露位置。后来王胖子退伍了,老周就成了孤家寡人。
演习第二天,老周带着三个新搭子进了山。小刘的压缩饼干确实管用,但问题是他只带了压缩饼干,没带水。小林带了急救包,但问题是她自己先崴了脚。新兵蛋子什么都不怕,但他迷路了。老周蹲在树根底下,用刺刀在树干上刻了个记号,回头一看,三个人整整齐齐地站在他身后,表情严肃,像是在等待一个重要的命令。
“你们知道演习搭子最重要的是什么吗?”老周问。三个人摇头。
“是活着。”老周说,“活着回去,下次还能接着搭。”
那天夜里,他们四个人挤在一个猫耳洞里。小刘把最后一块压缩饼干掰成四份,小林用绷带给新兵蛋子包扎了他根本没有的伤口,新兵蛋子则一本正经地给大家讲他刚学会的军事理论。老周听着听着就笑了,他想起了王胖子,想起了那些年一起趴过的草丛、淋过的大雨、挨过的饿。演习搭子这东西,说白了就是在你最狼狈的时候,还有个人跟你一起狼狈。
第三天演习结束,老周的队伍“全军覆没”,因为他们在猫耳洞里睡过了头,错过了最后的集结号。但老周一点都不在乎。他拍了拍三个新搭子的肩膀,说:“下次还来。”
食堂门口那张纸条的位置,又贴了一张新的:“找演习搭子,要求:不怕一起输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