菜场搭子
老周和我的交情,是从菜场开始的。
说是交情,其实也简单。每个周六早晨七点,我们总会在小区门口的菜场碰头。他住三号楼,我住五号楼,之前并不认识。直到有一次,我在肉摊前犹豫不决,他凑过来,用手里那根小葱指了指:“这块五花三层,做红烧肉正好。”肉贩子也帮腔:“老周说得没错,他可是行家。”就这样,我们成了“菜场搭子”。
菜场搭子不同于酒肉朋友,也不同于棋友球友。它更像是一种默契的陪伴,带着某种生活本身的温度。
老周退休前是中学化学老师,买菜时总带着一股子严谨劲儿。他挑土豆,要选表皮光滑、没有芽眼的;买青菜,专拣那些叶子带虫眼的,“没打过药的才这样”。我跟着他逛了几次,倒也学会了不少门道。比如,豆腐要买早上的,因为到了下午就有点酸;买鱼要看鳃,鲜红的才是刚捞上来的。这些经验,都是他几十年在菜场里“泡”出来的。
我们边走边聊,话题从菜价涨跌,到小区新来的保安,再到各自儿女的工作。老周的儿子在深圳做程序员,一年回来不了几回。我的女儿刚上初中,正是叛逆期。这些家长里短,在菜场嘈杂的背景音里,反倒显得格外真切。
有一次,我问他:“每周都来买菜,不嫌麻烦?”他笑了笑:“一个人做饭,更要讲究。随便对付一顿,日子就真成凑合了。”说着,他挑了两根山药,又抓了一把枸杞,“今晚炖个排骨汤,你要不要也来一碗?”
那碗汤我喝了。后来,我们也常常交换各自做的菜。他做的红烧肉,我做的清蒸鱼,成了我们之间不用言说的约定。
菜场搭子,搭的其实不是菜,而是一种生活的秩序。在日复一日的柴米油盐里,有人和你一起挑挑拣拣,讨价还价,说说闲话,日子就有了温度。菜场里那些吆喝声、剁肉声、讨价还价声,都成了背景音乐。而老周,就是那个和你一起听音乐的人。
上周六,老周说儿子要接他去深圳住一阵。临走前,我们照例在菜场逛了一圈。走到肉摊前,他说:“这家老板实在,以后你买肉认准他。”又走到豆腐摊前,“这家的豆腐脑也不错,早上来一碗,配根油条。”
我点点头,心里忽然有点空落落的。
菜场还是那个菜场,只是少了一个人。不过我知道,等他回来,我们还会在周六早晨七点,在肉摊前碰头。那时候,他大概会带来深圳的见闻,而我,会告诉他哪家的菜又涨价了。
这就是菜场搭子。不需要多热闹,也不求多深刻,只是在生活的某个角落里,有个人和你一起,把日子过得有滋有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