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家搭子

张家搭子，是村里人对张老五和他那头驴的称呼。张老五姓张，排行老五，那头驴也姓张——他给驴起了个名叫“张二黑”，说是按辈分算，它该叫自己一声五叔。

张二黑是一头灰驴，耳朵长，眼神温顺，脊背上有块巴掌大的黑斑，像烙上去的。张老五年轻时在矿上伤了腰，干不了重活，就买了这头驴，一人一驴搭伙过日子。耕地、驮柴、赶集，张二黑能干的活，张老五绝不自己动手；张老五走不动的地方，张二黑就驮着他走。村里人笑他：“你俩到底谁是谁的搭子？”张老五也不恼，拍拍驴脖子说：“我俩是搭伙过日子的兄弟。”

有一年冬天，张老五赶集回来，半路遇上大雪，迷了方向。风刮得人睁不开眼，雪没过了小腿肚。张老五心里慌，可张二黑不慌。它低下头，用鼻子在雪地里拱了拱，然后调转方向，一步一步往前走。张老五拽着缰绳，跟着它走了一个多时辰，竟硬生生走回了村口。后来他才知道，那天要是顺着原来的路走，前面就是一段悬崖。从那以后，张老五逢人就说：“我这兄弟，有灵性。”

张二黑老了以后，张老五就不让它干活了。每天早晨，他牵着它在村道上遛弯，一人一驴走得慢悠悠的。有人劝他再买头年轻的驴，张老五摇头：“不换了，搭子这东西，换一个就少一个。”他说这话时，张二黑正低着头吃路边的草，耳朵一抖一抖的，像是在听。

去年秋天，张二黑死了。张老五把它埋在村后的山坡上，种了一棵槐树。现在每天早晨，他还是会去山坡上坐一会儿，对着那棵槐树说说话。村里人远远看见，就说：“张家搭子还在呢。”